舞剧《石榴正红》以模范芦志红的真实事迹为蓝本，以倒叙手法来展开叙事，将诗歌、音乐、舞蹈融为一体演绎民族团结的时代故事。该剧舞蹈融合东北本土与新疆各民族特色，既有东北大地质朴厚重的肢体质感，又吸纳西域舞蹈灵动舒展的姿态，不同民族舞蹈彼此交织，视觉上呈现东西部民族交融交往的繁荣图景。而舞台上远近分层的表演空间，让个体命运与多民族群像互为参照，在复调式的舞台景观中诠释“石榴籽”的宏大主题。

  首先是民族符号的并置与共存。该剧聚焦普通人的民族融合故事，由新疆婚礼连缀到满族洞房属于核心表演情节，虽几经修改但一直存续。其中极具民族特色的器物不胜枚举，从盛放的玫瑰、嫩绿的石榴树，到活泼的旗装、满绣的盖头，这些自日常生活场景提炼出的文化符号兼具象征性与传承性。而身穿维吾尔族服装的一对新人卧于满绣围栏之中，有效削弱了线性时间形式，增强了民族融合的空间形态，由此简单的符号搬用也升华出并置的丰富意蕴。

  其作为舞剧更是从身体语言出发呈现民族融合的过程。该过程始于民族差异的碰撞，男女主人公的第一次碰面与行礼即直观放大了这一差异；而当买买提舞起芦志红的手绢且迈着秧歌步伐时，除了暗示个人情愫在慢慢滋生之外，更重要的是传递出文化符号也在不同民族间悄然流动，二人相恋后期买买提挂在腰间的手绢，则是这位即将成为东北女婿的新疆小伙子的特殊标识。

  其次是叙事时空的交叠与拓展。该剧舞台后部的“拱形坡道”不仅为演员提供了可升降的活动平台，也营造出舞台的远景效果，让叙事更有层次感。以飞扇拟雪花的舞者迈上坡道，使得冬日里的农贸市场在喧嚣之外染上了一片素白。新疆婚礼中前后表演区的同步喧闹并非简单地重复，而是将民族仪式中的人物群像展现得淋漓尽致，坡道在舞台上制造的起伏让全景式的热闹场面生出了层叠铺展的纵深感。

  而这坡道也因其近似“桥”的形状暗示着一种时空的联结，坐在桥上将都塔尔捧在怀里的芦志红做了新旧两个时空之间最鲜明的界点。而在序幕中，走过拱桥的芦志红看着桥下分身演员的场景复现，如同细数着自己人生的难忘片断，资助、建设、劳作、经营都是她打造“石榴家园”的重要时刻。而坡道的高度也使其与日常叙事的平行视角有所区别，她是站在历史节点上回望自己的成绩。

  这“桥”的存在也尝试着将个人叙事拓展出家国话语。在芦志红抚育少数民族儿童的场景里，由桥分割出的幕布投影是非遗剪纸描绘的东北革命历史。这昭示着在辽西大地上成长起来的少数民族儿童，同样浸润在白山黑水间的民族英雄事迹之中，“石榴家园”里讲述的不仅是少数民族在华夏大地上的亲密与团结，更是中华儿女革命精神的赓续传承。

  再次是人物形象的融合与成长。第四幕中穿着现代职业装的舞者与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舞者，因人物的历时性轨迹实现了一种时空的互见。自天南海北赶回来的孩子曾经在“石榴家园”中有着鲜明的少数民族身份，而成长之后的他们已然蜕变成了新时代的建设者。因为带着少数民族的文化基因，所以依旧可以踏歌起舞。当他们以崭新的社会身份回到曾经的家园，成为了少年们眼中鲜活的榜样，其以自身经历印证地域与环境壁垒并非坚不可摧，不同民族之间的守望相助会勉励青年一代蜕变与前行。

  该剧以艺术思维探索出民族团结叙事的新路径，不同民族从形式共存到情感交融，由个人情爱走向民族大爱，聚焦烟火人间中的各民族休戚与共。而全剧中对“红”这一色彩意象也做出了新的阐释，其除了象征热烈的民族情感与无私的母爱之外，还有新疆阿以旺民居上的国旗、为孩子们带来书包的“红马甲”、以及革命故事的红色剪纸等细节都显示出国家从来不是遥远的抽象概念，而一直都是在场的引导者、托举者与凝聚者，火红的石榴籽环抱起来才是“正红”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全剧以细腻温情的艺术表达诠释手足情深、欢聚共生的民族团结内涵，实现了现实题材与舞台诗意的完美融合。

  （王亭绣月 作者系辽宁大学国际教育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