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喇叭戏是辽宁特有的地方戏曲剧种之一，日前，鞍山市演艺集团海城喇叭戏剧团经过两年多的反复研究定位，创作推出了大型剧目《牛庄港》。

  海城喇叭戏自剧种形成以来的三百多年，一直以“三小戏”的形态活跃在民间，《王婆骂鸡》《梁赛金擀面》《冯奎卖妻》《打枣》等传统小戏深受当地百姓喜欢。近些年来，鞍山市的海城喇叭戏创作团队打开思路，提升剧种艺术特质，大胆涉足大戏创作，自辽宁省第六届艺术节推出《跷中情》并获奖之后，相继推出了《孝顺媳妇》《杜鹃花开》等原创大戏。三年前，现实题材新作《玉石沟》获得省第十二届艺术节文华大奖，表明海城喇叭戏大戏创作得到了业界认可。本届艺术节上，又一部新作《牛庄港》聚焦历史题材，在多个方面进行精耕细作，一度二度创作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戏剧创作聚焦本土文化是业界共识，但如何确认并深入开掘，以高质量的舞台艺术展现优秀的本土文化，是创作中不可回避的难题。本次《牛庄港》的题材选定，找到了深挖本土文化的坚实支点。牛庄港对辽宁地域历史具有重要意义，海城牛庄在明代中叶已是“西连津沽，南接齐鲁，楚、闽、粤各省悉扬帆可至”的水旱通商大埠。清初，牛庄街道两旁即“幌杆林立，招牌悬挂”，是辽南经济重镇。随着商业的繁荣，各种戏曲活动十分兴盛。《牛庄港》在众多牛庄港商业史中选择了“戏码头”的创作定位，以本土剧种讲述本土港埠繁华时期本土戏曲人的人生传奇，使剧种、剧情及主题实现多点契合。《牛庄港》上演之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社会效果，除剧场观众的积极反响，还陆续吸引了多位当地文化人主动出面撰写评论，追忆当年盛况，阐发现实思考，表达观剧感受，大有不吐不快之意。从一个侧面说明《牛庄港》与当地深植民心的历史记忆之间，碰撞出了激情火花，产生了同频共振。

  文本创作上，《牛庄港》剧种本体高度适合表现内容，精准把握当年牛庄港的戏曲兴盛背景，设置了生动曲折的故事情节，推演出当年的社会图景与戏曲从业者的人生境遇。剧情中融入了传统小戏《拉君》的戏中戏表演，还嵌入了昆曲、秦腔、大鼓、皮影等戏曲元素，展现了南北剧种同时并存的兴旺景象。其中男女主角昆曲小生与喇叭戏名角的身份设定，就包含了戏码头多剧种融合的其时况味。《牛庄港》突破了传统戏曲的讲述方式，采用多重繁复、跌宕起伏的悲欢叙事。剧中人物多侧面呈现复杂多变，昆曲小生程吟秋的行侠重义、刚中见柔和敢作敢为，是正直艺人的可信形象。压海棠男扮女装码头演戏，虽为名角仍备受欺压，她奋起抗争，历经磨难后重拾为“百姓唱戏”的质朴初心。干娘马三姑心怀慈爱，为后辈挡灾慷慨赴死的高洁情怀可歌可泣。不仅如此，反面人物孙满堂的唯利是图、狡诈阴险，守尉之妻的纠缠好色、胆大妄为，都有很强的辨识度。这些鲜活的人物塑造，折射了当年的行业兴衰，也体现了牛庄港的社会百态。

  《牛庄港》的唱腔音乐，在继承海城喇叭戏传统规律的前提下进行了大胆创新。全剧音乐紧贴剧情和人物，整体保持了喇叭戏的原有特质，在突出地域风格的同时融入现代理念，构建了统一的音乐框架，渲染了作品整体气氛。《牛庄港》音乐把以往单曲牌的唱腔主调进行了贯穿、融合，以传统曲牌“打枣”“骂鸡调”“苦嗨儿”“双拐调”“拉君”等为创新素材，在旋律和板式上进行了技术和技法的发展，并融入打击乐、合唱以及辽南鼓乐以增加音乐表现力。伴奏乐器突出了大小唢呐、板胡和秧歌锣鼓等喇叭戏传统乐器。主题音乐“戏韵流长”以“骂鸡调”经典旋律为骨干元素进行了全新设计。开篇的古港文脉、中间剧情推进及核心唱段的表演、谢幕等环节，音乐的重点句式和情感抒发紧贴主题。在演员台词韵白的音乐表达上，运用了不同风格的主题变奏进行衬托，使音乐情感高度适配剧情。

  《牛庄港》的舞美设计立体多变，组合巧妙且繁而不乱。舞美设计师与导演通力“合谋”，设计理念上汲取这个老戏剧种业态形成初期的兼容并蓄特点，定位中华传统建筑的文化包容和开放精神，既强调个性也不失共性。整体形成了舞台调度、表演、舞美、灯光和音乐协同之后的合成语汇，为舞台表演提供了便于导演调度的、易于变换与分割的表演空间。《牛庄港》舞美特点首先是“透”，格窗与圆形半透屏风典雅通透，方圆互鉴，带着一种光阴剥蚀后的磨砂效果，营造出十足的年代氛围，具有极强的代入效果。“透”的舞台设计使观众在前景中隐约可见后景，各景别之间彼此依存又不冲突。第二个特点是虚实相济，半透屏风不用的时候，圆形设计分开而立即是可以多重理解的虚拟背景，但剧情展开时，如守尉夫人强行亲近压海棠一段戏，合为一体的两个半圆由虚入实就是关上门效果，“虚”巧妙转化为“实”。还有，舞台上石墩的摆位也体现了“实”用的灵活。大石墩在户外场景是固定货船的锚石，室内场景则是居家常用的凳子。石墩作为一个实质存在，跟圆形纱门的透光质感之间也构成了相互依存关系，“虚”“透”“实”变换多样，使整部戏的剧情脉络和节奏韵律得以灵动呈现。

  《牛庄港》的上演，是海城喇叭戏筑牢大戏根基，实现有序演变的全新例证，是近年辽宁地方戏曲良性发展的缩影，也为其他小戏剧种大胆创新，在遵循自身规律前提下不懈探索，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成功经验。

  （毛琦 作者系辽宁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原副院长）